很久没有认真看过韩寒写的作品了。这几年对他的印象仅停留在「国民岳父」、「导演」、「赛车手」。似乎已经是娱乐圈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写长文谈教育。
确实,36岁的韩寒出走半生,早已不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也许正因为上学离韩寒已经太过久远,曾经看不清道不明的一个个片段才在记忆里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曾经退学的韩寒居然告诉我们中国的教育不算差。那个连大学都没上炮轰高考作文很蠢的战士居然改口说学校和高考,是最公平和最有效率的,在中国努力学习,努力工作,进好的大学,学更多本事,最终改变生活,改变家族命运的可能性,一定比在发达国家要大得多。
今天在美国执教的原老师就想和大家谈谈,我理解的教育,和韩寒理解的教育,是不是一回事。
1.
“上个世纪末,我小学初中学习成绩一直不错,最终以470分左右的总分进入了上海市松江二中。松江二中应该是全国最美的市重点高中,《乘风破浪》里本煜拎包出狱,看见李荣浩开奔驰载着自己老婆扬长而去的那条林荫大道就是松江二中取的景。470在当年的中考成绩中算高分了,进入区重点高中没有问题,但离市重点还差几分,我是因为长跑获得过区级比赛的第一名,有加分,所以通过特招进了松江二中。摘自韩寒——我所理解的教育”
这几年,有全国政协委员建议取消中考。将现行的9年义务教育制度延长为12年义务教育,将普通高中和职业高中纳入义务教育范围,推行高中阶段(含普通高中、职业高中)的全免费教育。
道理我都懂,给学生减压我也同意。
但是谁去重点?谁去普高?谁去职高?谁去技校?
不知道建议取消中考的官员,手里是不是都攒了好几个学区房。因为一旦高中划片,上好高中的唯一渠道就只剩下学区房了。美国就是这样,没有中考,穷孩子成绩再好最多自己抽签去Charter特许学校,不能上传统意义的好高中。但是美国至少租房也能上重点学校,每年社区大学转学到名牌公立的也比比皆是。中国行吗?
像韩寒当年那样特招加分进重点高中,我们现在也有很多。全国各地的外国语中学中考就是自己划线,内部排名。比如我们当年重点班一共90人,内部升学线100分就能上,这90个人排名下来可能只刷掉几个人。但是对外的录取线可能要120才能上,而且名额极少,基本就是装装样子走走过场。
大家所熟悉的南京外国语中学,所有南京家长一生的梦想,小升初连考试报名都要摇号。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一脚进入南外,另一脚就至少985了么!大家所熟悉的奶茶妹妹,京东老板娘,一路靠全国健美操比赛冠军保送清华,虽然至今网友也扒不出到底是哪届冠军吧。外语特长保送进清华北大以后,很多保送生再转到金融法律等热门专业毕业。
南京外国语可以算中国特权阶级孩子上大学的一个缩影。但是庆幸的是大部分南外子弟都出国了,即使保送上重点大学的在全国范围内也是极少数名额。中国的中考,现阶段还是公平有效的。
所以打着素质教育的旗帜,在高考不变的情况下建议取消中考的人,可能不是蠢就是坏吧。
2.
“这种警惕“读书无用论”的焦虑虽是误解,其实不无道理,“文革”带来的知识层断裂对民族之伤害有目共睹,但这明显是跑题了,当时真正的焦点在于“应试教育”和“个性发展”之间的矛盾冲突。教育和学习这两件事本身没什么可讨论的,强的民族教育一定强,优秀的人必然爱学习,这是定论。但一刀切的应试教育与每个学生之间不同的性格特长之间如何调和,才是问题本身。
事情过去了将近二十年,我去过了不少地方,也经历过很多事情,可以简单谈谈自己对于现在中国教育的看法。
现行的教育制度包括高考制度,肯定无法照顾到方方面面,也有很多需要改进之处,但没有一个制度是可以照顾到所有人的,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它有着基本的公平。不谈每个省或者不同民族的录取分数问题,好的大学基本上是对所有家庭敞开的。应试教育有很不足之处,更不应被歌颂,因材施教的时代也迟早会到来,但它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内是一定会存在的。摘自韩寒——我所理解的教育”
教育改革、教育创新、个性教育这些概念本来就不是新鲜事。美国的进步主义教育Progressive education思潮开始于19世纪后期,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从兴盛到衰败,杜威帕克尔等大教育家领导人物的思想至今仍然影响着美国教育系统和课堂设计,但是并没有很多实质上的改变。
1957年,《进步教育》杂志停办,标志着进步主义教育运动的解体。就其衰落的原因有以下五点:
1、它不能与美国社会的快速发展始终保持同步,教育对社会的新要求迎接不暇,1957年苏联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领先于美国,这无疑又对进步主义教育给予了重创;
2、进步主义教育的理论与事件本身存在着诸多的矛盾和局限;
3、其指导思想和理论基础的多元性与运动的相对统一性的矛盾造成理论与实践的对立和冲突,从而导致了内部分裂,当然经济大萧条时代的来临也加剧了其内部分裂;
4、教学方法在时间和能力上都对教师提出了过高的要求,不具有现实性;
5、改造主义和各种新保守主义的抨击也也加速了其衰落。
——百度百科
连百度都知道,道理我们都懂,但是就是不现实。任何教育改革,最终都要靠教师去落实到每一个学生。但是连倡导个性教育的美国,中小学老师几乎都是教育硕士,甚至还有我这样双硕士的老师都无法完成的任务,放在中国就更不现实了。
我们现在大力提倡个性教育,很大原因是有先进的科技在背后做推手。但是教育的核心是科技吗?AltSchool刚建校几年就频频关门大家也看见了。
扎克伯格砸下2亿巨资的明星学校Altschool关门了
应试教育并不是十恶不赦,应试教育不是危害性,而是有局限性。学生最终走向社会被人们所记住的性格、品德和个性,只能靠家庭教育来完成。
但是老师,永远都不应该去嘲笑学生的梦想。
韩寒曾说过,在松江二中老师们面前,他被问起,你退学了,以后要拿什么养活自己。
“稿费啊。”韩寒说。他的回答引来一片笑声
虽然直到今天,能靠稿费养活自己的人依然寥寥无几。韩寒同时代的新概念作文获奖作者,除了郭敬明和张悦然,其他的颜歌、笛安、姚良、春树等人只能望其项背,不能相提并论。
可是你怎么知道,你眼前的学生不是偏科而是偏才,不是下一个韩寒呢?
3.
“对于大部分普通家庭来说,根本没有必要去羡慕美国、英国的教育体系,而应该庆幸在中国。我们国家各种阶层壁垒还没有完全清晰,只要你够努力,还是有很大概率去冲破次元壁,去到更高的地方。我们会看到很多灰心自嘲的段子,大意就是只要你够努力,你就会发现……还是那么挫之类的,这些你真心当段子笑一笑就可以了,别真的觉得努力读书努力工作无用,还是去打王者荣耀吧。在中国努力学习,努力工作,进好的大学,学更多本事,最终改变生活,改变家族命运的可能性,一定比在发达国家要大得多。无论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从事什么工作,你只要努力读书,最终成为科学家、院士、教授、公司高层、成功商人、政府高官,优秀艺术家等等等等,都是有着不小概率的。在社会阶层已经非常分明的发达国家,跨越阶层要困难很多。社会新闻里粗鄙丑陋的富二代不是这个社会的全部,别一天到晚嘲笑富二代是土鳖了。和十几年前不同,我现在所接触到的富二代已经越来越强,普通家庭希望自己的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经济条件更优越的家庭难道不会这么想吗?他们从小双语三语上课,更好的学校更好的私教,看小孩子喜欢钢琴就有演奏级钢琴老师每天带着你一个人,看你喜欢画画就是美院的高材生一对一教你画画,并时不时拜访一些大家,家庭传授给你更好的眼界和素养,这些人能力也强,心态也好,根本不是纨绔子弟画风,你一问他们的父母,大多也不是权贵出身,都是白手起家富一代,就是一定的教育和个人努力,加上机遇,改变了他们父母的命运。更可怕的是,这些优秀的二代,他们的后代会更有资源,你孩子的追赶就会更难。摘自韩寒——我所理解的教育”
我文章里很多家长的例子,大家觉得夸张,没见过周围华裔家长这么教育孩子。其实我写的很多是Palo Alto,Menlo Park这些富豪区里斯坦福教授、印度家长的故事。比如前几天发的和花千万育儿的硅谷鹰妈比“鸡血”,北上广的虎妈都弱爆了,除了坐月子办户口,其他的都不是华裔家长。
这几年,听到过斯坦福教授们在小学校园里就开始规划自己孩子未来去非洲做志愿者,看到过国内一个独角兽CEO在孩子6岁前就带领其环游世界,并且每到一个城市都要先去图书馆学习。我渐渐切身体会到了优秀的二代才是常态。只要家长自己不作,二代的孩子大概率会变得更优秀。
相比美国这样教育分层严重,8分以下的公立基本就已经很差的国家,中国还是幸运的。每一个中国人从小就知道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几乎所有的家长都支持孩子读书。并且直到今天,寒门依然可以出贵子。所以我们不必气馁,家长们觉得自己焦虑,那是因为太在乎。在乎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孩子。没有完美的家长,也没有完美的孩子。我会帮大家筛选并持续输出美国教育里最精华的部分,来缓解家长的焦虑感。
36岁的韩寒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他并没有为自己而活,而是作为一个大众文化偶像,循循善诱的给后辈分享人生经验。小爷变老炮,烈酒变清茶。韩寒影响了一代80后,如今我们也都为人父母。我们的下一代虽然不可能再看《三重门》,但是依然会面临要做民间高手还是职业运动员的选择。不论是离经叛道的热血少年,还是与世界和解的油腻中年。希望大家在午夜梦回时不会为过去的选择后悔,也希望我们的学校和社会对“异类”多一些包容和鼓励。
[ 编辑： 曹绮雯 ]
